今晚报：文学意象系列之竹子

竹子：及凌云处尚虚心

王兆贵

竹子修长挺拔，中空有节，“值霜雪而不凋，历四时而常茂”，历来被文人视为雅士的象征，深受喜爱与推崇。魏晋名士嵇康、阮籍、山涛、向秀、刘伶、王戎、阮咸，常一起游于竹林之下，被后世誉为“竹林七贤”。关于其选择竹林聚会的原因，或后世将其与竹林并称的缘由，历来众说纷纭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其风度与竹子的品性高度契合。

从历代诗文中，至少可归纳竹子的四大美德：正直、坚贞、虚心、清雅。正因如此，东晋名士王子猷寄居他人空宅时，仍令人栽竹。有人问他，不过是暂居，何苦劳烦？他沉吟良久，直指竹子：“何可一日无此君！”苏东坡也爱竹成癖，曾以竹自况，宣称“可使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；无肉令人瘦，无竹令人俗”。他将“以竹为友、与竹为邻”视为生命质量的象征，堪称对竹子品格的极致赞誉。

在《诗经》中，竹的意象开始从实用功能转向审美象征。例如“如竹苞矣，如松茂矣”以竹喻家族兴盛，而《卫风·淇奥》中的绿竹则进一步成为君子人品的比拟。及至魏晋，咏竹之风渐兴；宋代以降，更是名篇迭出，佳句频现。

赞美竹之韵。如谢脁的“窗前一丛竹，青翠独言奇”；杜牧的“数茎幽玉色，晓夕翠烟分”；杜甫的“雨洗娟娟净，风吹细细香”；韦庄本是大男子，赏竹却像小儿女：“寂寞阶前见此君，绕栏吟罢却沾巾。异乡流落谁相识，唯有丛篁似主人。”

歌颂竹之德。如钱樟明的“有节骨乃坚，无心品自端”；张九龄的“高节人相重，虚心世所知”；杨万里的“凛凛冰霜节，修修玉雪身”；王安石的“人怜直节生来瘦，自许高材老更刚”，读来恰如本色自况。

在画竹的古人中，以墨法奇逸著称的当属郑板桥。在他笔下，竹子不仅是供人观赏的审美对象，更是孤高坚韧的人格写照。其墨竹笔力苍劲，风骨傲然，尽显不屈之志。郑板桥画竹必题诗，诗画相映成趣。如“衙斋卧听萧萧竹，疑是民间疾苦声；些小吾曹州县吏，一枝一叶总关情”一诗，尽显心系苍生的忧患情怀；而“四十年来画竹枝，日间挥写夜间思；冗繁削尽留清瘦，画到生时是熟时”则道出其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。

胸有成竹之说，最早出自苏轼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。文中提出“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”，并称此乃文与可所授。文与可擅画竹，为“湖州竹派”代表、墨竹画宗师，赵孟頫、柯九思、郑板桥等都是他的传人。苏轼曾赞其画境：“与可画竹时，见竹不见人。岂独不见人，嗒然遗其身。其身与竹化，无穷出清新。”

附注：本文发表在《今晚报》2025年12月8日今晚副刊之星期文库专题：文学意象系列之一，责编宋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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